兒時的我最向往的莫過于放學后把書包甩在溪邊，卷起褲管光著腳丫，跟股民看K線圖那樣聚精會神地凝視水面、像外科醫生一樣精確沉穩地把小手合攏成碗狀撈魚兜蝦。當然，每當我帶著“碩果”走進家門，迎接我的通常都是爸媽劈頭蓋臉的責罵，“花那么多錢讀書干嘛，跟你表舅放牛去吧。”
年少的我都無論如何想不明白為什么放牛就意味著沒出息。有次我忍不住問他:“表舅，你為什么不讀書呢？”
表舅一邊給我拿裝在牛皮紙里的牛肉干，一邊回頭看看低頭吃草的大牛，笑著說：“你大表舅、二表舅出去賺錢了，我得幫家里干活啊。”
我又問：“那你喜歡放牛嗎？”
“既然選了，干嘛不喜歡？”表舅對著迎面吹來的風昂起腦袋，眼神里透露出那個年紀特有的桀驁不馴，臉被余暉映得火紅，嘆了一口氣，“而且我答應我爸堅持的。”
“哦……”沉醉于牛肉干美味的我似懂非懂地應著。
今年十一回家偶遇依然在放牛的表舅。常年耕作勞動的他，臉上已顯現出跟他實際年紀不一樣的老態。
寒暄了一會兒，我說：“表舅，我給你拍幾張照吧。”
他低頭撿起牛繩，黝黑的臉上因為羞怯顯得有些不自然，臉紅得就像當年晚霞照在他的臉上一樣。
臨別，表舅一直目送我離開，看我走到村口，他突然喊道：“要堅持啊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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